番薯飯是我的減醣天敵。

米飯的香融入番薯的甜,不會正正得負,只會正正更正。

我平常吃白米飯只會吃半碗的量,

一旦換成番薯飯,兩碗也沒問題!

不過前提也要是煮的好吃的番薯飯,

要是水的比例不對...要飯不飯、要粥不粥的;

那麼這頓飯會吃得很自虐......

 

外面吃到番薯飯或番薯粥都是將番薯切塊,

但我家都是將番薯刨成籤來煮。

媽媽習慣用木頭製的刨籤板,斜斜的頂住鍋子內緣,

左手扶刨板、右手握住削好皮的番薯,

奮力的在刨刀上前後移動,鍋子裡很快堆起一座小番薯山;

我呢,追求時尚,用有洞的刨籤刀,

左手握住削好皮的番薯,右手拿刨籤刀刷出一絲絲的番薯雨。

雖然文字畫面看起來頗優雅怡然,

但真實情況是:番薯偏硬,用刨絲刀也要很使力,

往往才刨半顆番薯,手腕已痠軟無力……

勉強再刨個幾刀,剩下的錢直切切塊比較省事。

是啊,切塊比較省事,何苦要刨籤呢?

媽媽的說法是這樣煮比較快,省瓦斯;

我呢,貪食本性:因為比較好吃。

番薯塊一坨一坨的吃,總容易哽在喉頭,頗為挑釁;

而番薯籤細綿如絹、輕柔如蜜,

像是帶著芬芳的細雪,溫婉的在口裡化做一縷甜香的思念⋯⋯

『輕輕的我走了,正如我輕輕的來;』

『我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雲彩。』

徐志摩這首詩,寫的其實是番薯籤吧……

(並不是!!!)

  

【安可場】

番薯於我,還有一段兒時惆悵。

我們是台語家庭,小時候都講台語;

番薯唸『憨吉』,只有阿嬤老是唸『憨族』,

當年的小茱茱還不懂得口音的區別,

單純的以為阿嬤唸錯了,小正義魔人的想糾正阿嬤;

「阿嬤,是『憨吉』,嘸是『憨族』啦。」

看阿嬤沒有反應,我又重複講了幾次。

「聽有丟好啊啦!」(聽的懂就好了)

同時不耐煩的揮揮手,要我走開。

過幾天後,阿嬤有一次又講到『憨族』,

這次換我哥哥搶先糾正阿嬤

「阿嬤,是『憨吉』,嘸是『憨族』啦。」

沒想到,阿嬤笑了……

不是虛偽應付的皮笑肉不笑、

是真誠真摯疼你入心充滿慈愛的笑,

不但笑,還秒回:

「金敖喔、阿嬤憨慢,以後教阿嬤讀冊。」

(真棒、阿嬤笨笨的,以後教阿嬤讀書)

 

What the FUCK!!!!!!

 

什麼叫偏心!什麼叫不公!

重男輕女的阿嬤完美演出。

小茱茱雖小(也衰小)

但也隱約感受到了什麼,

有些事情的對錯無關是非,在於緣分深淺……

我還是專心的吃番薯,

至少番薯的味道是公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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